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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2页）

“你是看着妈妈做这件事的吗？”

“是的。”

“你为什么不想阻止她呢？”

“因为妈妈一直很痛苦。”男孩说：“我不想让她继续忍受痛苦。”

李院长很难想象，在一片残阳如血的寂静中，男孩为地板上母亲冰冷的尸体铺上毯子，照旧站上灶台为自己下面条，晚上再爬上只在距离母亲只几步远的床上睡觉，这样重复了三天。警察说，他们把毯子掀开的时候，女人的眼睛还是睁着的，那双死去的眼睛曾经和拿着毯子的男孩对视。

李院长光是想象那个情景就霎时间感受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尖锐凉意，无声但轰然，很久很久都缓不上劲。以至于他现在看着男孩，也好像能也透过那双眼睛和那死去的女人对望。他不由得怀疑男孩是不是有精神方面的问题，人怎么做到能看到同类的尸体都无动于衷？他就像掉进水里的一滴油，所有人都避开了这个孩子。男孩也总是待在角落里看着同龄孩子们的把戏，他并不加入，反而又是那副了然与不在乎的表情，好像对此不屑一顾。

谁会喜欢这样的孩子。

男孩换衣服的速度总是很慢，常常要等到最后一个，还不知道会躲到哪里去的。李院长想教训一下这个坏孩子，可他走到男孩身后，却看到他衣服之下遍布的、快要消退的红紫瘢痕。数年的工作经验告诉他，很那是凌虐的痕迹，但按照时间来看，那些痕迹又存在了有一些时间了。那一瞬间他敏锐地觉察到了些什么，李院长摁下那个念头，轻声地蹲下身问：

“关越，身上的这些痕迹是怎么回事？”

男孩似乎不愿意回答，用衣服遮住了自己的身体。

“老师只是担心有人欺负你，告诉我是谁做的？”

“我自己留下的。”

“是在这里不小心受的伤吗？”

“不是。”男孩摇摇头，沉默片刻才作出一个令李院长意想不到的回答：“是因为我很好奇。”

“因为妈妈感觉很痛苦，但我却觉得和妈妈在一起很幸福。”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望向李院长，但直到那个时候他才发现他的眼睛是湿漉漉，他的手指边缘流着血，因为他在如针扎一般的沉默时一遍遍地抠着自己的手指，思考为什么妈妈不喜欢他，为什么待在她身边的妈妈会到了想要自杀的地步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不在母亲面前表现出来，以至于表达感情的方式也是如此悄然：

“我不想让她一个人痛苦。”

那是李院长活了四十多年来听过最深刻的回答他不是冷血的孩子，反而是同理心太强、太聪明的孩子，只是行动上还是笨拙。那一刻所有的偏见化作齑粉，李院长泪如雨下地抱住了这个孩子。福利院里再也没人提过那场骇人听闻的惨案，而两三年过去男孩也最终有了一个好的去处，卸下了一直压在李院长心口的石头。但男孩的命运似乎注定就是坎坷的，后来收养家庭也遭遇了事故，但男孩找到了真正珍爱他的家人，家里的哥哥宁愿自己辍学都没有放弃那个孩子。而多年过去，他们的生活也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