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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页）

不知是为什么，你对他产生了好奇。下周上同一堂课的时候，原本室友约你去后排打游戏，你随便找了个由头溜走了，跑到已经在窗边坐下摊开笔记本的他的旁边，隔了一个空位放下书包。

即使是刚入学的新生，对水课也有一种无师自通的划水能力。你整堂课都在转笔，那些老掉牙的思政知识点一个也没有进你的脑袋。你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他的身上。看得出来，他对一个陌生人的接近很畏怯，总是在和你视线相交时露出委屈又疑惑的眼神。

你和他一起上了一学期的课，他总算适应了你的存在，不再缩在座位里小心翼翼地回避你的胳膊肘，会借给你中性笔，会帮你把掉在地上的打印材料捡起来，会客客气气地问你老师写在黑板角上的是什么字。圣诞节那天他把一个扎着金色蝴蝶结的苹果顺着桌子推给你，说，圣诞快乐。

你有点不好意思地道谢，说你没准备礼物，他笑了一下，说不要紧。你把苹果带回寝室，有八卦的室友揶揄你，被你啐了一口。

其实你不喜欢吃苹果，但也不想把它转赠给别人。那只苹果一直放在你的书桌上，在期末考试结束后有了腐坏的迹象，你只好很可惜地把它丢进了垃圾桶。

整个寒假里你几乎忘了他，却在路过一家眼镜店时蓦地记起他鼻梁上那副朴实无华的黑框眼镜。你鬼使神差地走进自动门，销售员热情地迎上来问你配什么款式的眼镜。你觉得店里的一切陌生又新奇，沿着琳琅满目的柜台逐一看过去。销售员娴熟地拉开玻璃柜门，递给你一副时下流行款式的平光镜。你接过来，有模有样地戴上，往镜子里一看，顷刻间泄了气。同样是镜框子，怎么在他脸上就书卷气十足，在你脸上就写满了斯文败类四个字。你无奈地笑了一下，把镜脚折好还给销售员，转身离开了眼镜店。

你一边继续在街上走一边想，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你刚刚看到的那种戴着像没戴一样的无框眼镜。他的脸型小巧清秀，要是愿意换这种眼镜，肯定很好看。

新学期的琐事更多了，团支书张罗出一份好长的清单，在班会上一条一条地给你们讲。你百无聊赖地刷着微博，同桌的他似乎也听得兴致缺缺，白皙的手指间夹了一支银灰色金属外壳的自动铅笔摆样子，另一只手却懒洋洋地托着腮。你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对面教学楼的墙上爬满了枯黄的常青藤，有星星点点的鹅黄从残枝败叶里挤出来，像印象派油画的小色块。

他看得出神，侧脸的轮廓在柔和的日光勾勒下显得很恬静，你突然很想伸手摘下他的眼镜，摸摸他总是半垂的眼皮，他一定会害羞得把你推开吧，但是眼镜在你的手上，他还是得忍气吞声地找你要，等他走近的时候，你就可以……

一阵刺耳的噪音打断了你的遐想。团支书捂着麦克风向大家道歉，又和班长一起捣鼓这个罢工抗议的机器。他也吃了一惊，回过神来放下了支着脸的手，看了看讲台，又看了看你，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匆匆把头低了下去。你想了一想，碰碰他的手肘说，我看到个好玩的图片，发给你瞧瞧。他浅浅地嗯了一声，如释重负地放下了那支摆样子的自动铅笔，从桌子一角拿起他的手机。

你打开QQ，和他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开学没多久从班群里添加好友成功的通知。他的头像是一只抱着狗咬胶的萨摩耶简笔画，想来他是狗派，你没费多少功夫就从一堆沙雕图里挑出一张肥嘟嘟的柴犬，作为第一次问候发了过去。他看了之后一定是笑了，因为你从眼角余光里瞥到他抬起一只手捂住了嘴，眉眼都弯了弯，然后动了动手指回敬给你一张软萌软萌的白毛小奶猫。

你们明明坐在邻座，却用手机聊了一整场班会。他给你的印象是古板的老学究，背地里却存了那么多可爱的表情包，从浣熊到海獭，每一张都逗得你憋笑憋出内伤。

等到团支书宣布散会，时钟的短针都快指向六点了，你从手机上抬起头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饭，他欣然答应了，把难得赋闲的笔记本和自动铅笔丢进了书包，和你一前一后地站起身。

这还是你第一次和他一起去食堂吃饭。你们一起去面食窗口各自捧回一大碗实实在在的拉面，然后取了筷子相对坐下。面汤很烫，热汽氤氲如白雾，他却宁可眼镜被水蒸气熏花了也不肯摘下来。你挑拣着碗里的叉烧肉，问他怎么不把眼镜摘了。他慌慌张张地咽下一口豆芽，红着脸告诉你，如果摘了眼镜，他大概会把面条喂到鼻子里。你忍俊不禁，他听到你压低的笑声，显得更窘迫了，筷子扒拉着撒在水煮蛋上的葱花，又说了一遍，是真的。于是你想了想，说，那咱们等面凉了再吃吧，我不急。他很认真地摇摇头，说，拉面得趁热吃才好吃。末了，补充道，没事儿，我眼镜经常起雾，习惯了。

你们渐渐变得熟络，除了一起上课，偶尔也会约着吃饭、外出，在社交网络上的互动也变得多了起来。你们的友谊有时候可以很幼稚，譬如无关痛痒的恶作剧。你第一次捉弄他是在两个人一起去附近的小景点游玩的时候，走了很久的路，你停下来喝水，他站在湖边看水底的蓼花和鲤鱼，你趁他不注意走到他的身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摘了他的眼镜，再收手藏在背后。

他先是吃了一惊，旋即反应过来，面向你手足无措地瞪大了眼睛，又委屈又气恼地问你干什么。你嬉皮笑脸地说，就想让你试试不戴眼镜。他咬了一下嘴唇，冲你伸出手，一板一眼地给你解释高度近视是不能随便摘眼镜的。你把眼镜还给他，摆出无辜的样子道，你老是戴着眼镜的话，眼睛会变形的。他重新戴上眼镜的动作滞了一瞬，你注意到他垂下眼时的一丝落寞和苦涩，听到他叹了一口气，说，这也没什么。

同一个院系的男生大多住在宿舍的同一层，因此你和见面的机会也不少，只不过往往是匆匆忙忙、擦肩而过。只有一次，你在洗衣房遇见他，他正把一件雪白的衬衣往衣架上套，见你抱着一盆子衣服进来，便冲你笑了笑。

你同他打了个招呼，本来是打算继续忙自己的事情，然而不知是造化弄人，还是鬼使神差，你忽然开口又问了他一句，大一都要过完了，交上女朋友了吗。